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腾讯分分彩后三技巧潘小桃道:“那边儿有个卖

发布时间:2018-04-06 16:12编辑:admin浏览(187)

    灰白月光铺了一地,落在那醉酒人的面容上,不觉便带了几分冰凉凄楚的苍凉。
      这样的赵新林还是潘小桃不曾见过的,她心里揪成一团,抿了唇儿沉默半日,才叹口气,上前扶住东摇西晃的赵新林,一面把他引去椅子上坐定,一面道:“这世上不止我一个人关心你,还有锦娘。你整日披星而出,戴月而归,她已经很久都不曾见过你了。”说着定定看着赵新林:“她同我说,她很想你。”
      想,想他吗?赵新林很不确定,怔怔看着潘小桃:“是,是想我吗?”
      潘小桃温软地笑了笑:“自然是想你的。”
      原来还有人惦记着他呢……赵新林眼中渐渐氤氲出水汽来,默了半晌,一抹眼泪:“我明日不出门,锦娘不是说,她想要去逛庙会吗?明个儿咱们一起去。”
      于是第二日的上午,赵新林修了胡子洗了脸,换了身儿新衣裳,带着欢欢喜喜的锦娘还有潘小桃去了仙女庙。
      仙女庙香火极盛,庙宇前隔了几步便摆了小摊,卖香的,卖饰品的,吆吆喝喝的很是热闹。
      锦娘如今三岁了,对外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。小小的人儿穿梭在各个小摊位之间,直把赵新林和潘小桃紧张得不行,二人皆瞪大了眼睛,跟在锦娘身后死死盯着,唯恐一个不留意,锦娘被拍花子的给拍走了。
      转了几圈儿,锦娘小人家受不得累,就已经娇声娇气地喊起脚疼来。
      赵新林把她抱在怀里头,同道很是不错,我带你们去尝尝。”
      一时去了那卖豆花儿的小摊儿上,赵新林叫了三碗豆花儿。
      那卖豆花儿的老婆子显然是认识赵新林的,一面手脚利索地拿起青花小瓷碗,一面笑盈盈道:“赵小哥儿必定是要咸的,只是不知道赵小嫂子喜欢甜的还是咸的?”
      这话却是把潘小桃认作了赵新林的妻室,一时间,二人都尴尬不已,赵新林本要张口解释,只是话不曾出口,便听锦娘奶声奶气道:“我娘爱吃甜的,我也爱吃甜的,只有赵爹爹喜欢吃咸的。”
      那婆子一听便乐了:“这小丫头瞧着白嫩嫩甚是好看,小嘴儿也灵巧,说话也逗人,爹爹便是爹爹,偏偏还要加上姓氏。真真儿小人家的小脑袋就跟那万花筒一般模样,也不知道想的甚。”
      如此唠唠叨叨的,那豆花儿就已经盛好都搁在了桌子上。这时候再去解释,倒有些节外生枝了。于是潘赵二人都沉默起来,捏起小勺子舀了豆花放在嘴里慢慢咽着。
      只有小锦娘最是开心,一面吃一面笑,倒把那卖豆花的婆子又招了来。
      婆子嘻嘻哈哈问道:“小丫头,你乐呵什么呢?”
      锦娘笑眯眯道:“今个儿赵爹爹带我出来玩儿,我开心。”
      婆子又笑问道:“你作甚要唤他赵爹爹?唤爹爹不行吗?”
      锦娘拿着勺子略显一怔,随后抿了唇儿想了半晌。她是知道她自己姓崔的,娘亲也常常带了她给一个牌位磕头,叫她对着那牌位喊爹。只是那个牌位上的爹长得模样好生奇怪,是个木头模样。也不会说话,不会带着她玩儿。嗯,她还是最喜欢赵爹爹了。
      潘小桃只觉很是尴尬,便撑起脸皮勉强笑着,正准备说些旁的话扯了那婆子的注意,却听那锦娘忽的响亮亮回道:“婆婆说的对,以后我就叫赵爹爹,爹爹了。”说着冲着赵新林甜甜一乐:“爹爹。”
      喊得赵新林心上一热,情不自禁便应腾讯分分彩后三技巧了。那锦娘听见赵新林回应她更是欢喜,乐不颠颠地连着喊了几声爹,才拿起小勺子又去吃起豆花儿来。
      原本只有一个锦娘胡闹还不算甚,只是后头赵新林也跟着掺和起来,潘小桃倒不好冷了脸色去骂锦娘胡说八道。
      倒是那老婆子人老见识多,看出了几分异样来,乐呵呵笑了半晌,忽的道:“我瞧赵小哥儿和赵小嫂子很是有夫妻相,俗话说千里姻缘一线,你们俩命脉里头注定连着根红线呢!”
      这话神叨叨的,却听得赵新林心头一跳,也不觉这婆子唐突,只觉莫名有些欢喜起来。只是觑得潘小桃面色很有些薄怒,心里又不免一沉,正想开口解释,便见潘小桃抱起锦娘,细声道:“出来大半日里,该家去了。”说完便转身先走了。
      那一番解释便噎在了喉管,赵新林愣在原地默了片刻,正要离去,衣袖却被卖豆花儿的婆子扯住,那婆子笑得神秘秘的:“那小媳妇儿不错,那丫头也甚是伶俐乖巧,我瞧小哥儿只怕也有几分愿意,那小媳妇儿虽说面有不乐,只是依着婆子说,也不定就是不愿意。有道是烈女怕缠郎,刚才婆子说的夫妻相,可不是胡说。这姻缘成不成,小哥儿可要上些心思才是。”
      说的赵新林倒脸红了起来,嘟嘟囔囔道:“老婆婆就是爱说嘴。”便急匆匆去了。
      一路上潘小桃都不曾和赵新林说话,倒是锦娘乐嘻嘻地不停地冲着赵新林叫爹。赵新林心里欢喜,可又不好应下,便跟在身后一直冲着锦娘笑。
      等着回了庄园,潘小桃忽的停住脚步,也不曾转身,只背着身子对赵新林道:“赵大哥,我就先回屋子了。”也不等赵新林回答,便先一步离去。
      赵新林瞧着那庭院的木门被打开,又被闭上,立在远处呆了片刻,才转过身缓步离去。
      然而他却不知道,潘小桃却是抱着锦娘直接去了角屋。那里头摆着崔长生和长生爹的牌位。每日里,潘小桃都要上三柱清香,立在牌位前站上片刻。
      扶着锦娘在牌位前的蒲团上跪好,潘小桃指着崔长生的牌位同锦娘道:“娘和你说过多少次了,那牌位上的人,就是你的爹。你分明有爹,怎么可以唤你赵伯伯做爹呢?”
      锦娘被抱进这角屋的时候就很不乐意,此时听见潘小桃问她,虽说那语气并不严厉,锦娘却仍旧委屈起来,哭道:“锦娘不要木头爹,锦娘要能陪着锦娘玩儿的爹。赵伯伯待锦娘好,锦娘就要喊赵伯伯爹爹。”
      潘小桃原本还只是心酸难过,如今听了锦娘这话,却是气不打一处来,没忍住,就给了锦娘一下子。巴掌拍在锦娘后背上,“啪”的一声响,锦娘便嚎啕大哭起来。
      见锦娘哭了,潘小桃又是心酸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又是自责。
      是她的错,叫锦娘没了爹,是她的错,害了长生哥哥的性命。若非如此,锦娘又怎会贪恋别人给她的温暖,转头喊了旁人做爹。长生哥哥那般温柔可亲的人,必定会待锦娘如珍似宝。到时候父女相亲,又怎会成了如今这个模样。
      想着,潘小桃忍不住也落起泪来。她不是个软弱的人,平素也极少哭,更不曾在锦娘跟前哭。许是积压的久了,这眼泪一旦落了起来,便一发不可收了。
      锦娘本还伤心地哭着,可一见娘亲哭了,呆了一瞬,便慢慢收住了眼泪。最后还起身挨着潘小桃站好,拉了拉她的衣摆,细细的嗓音软软道:“娘亲莫要哭了,锦娘再不唤赵伯伯爹爹了。”
      
     
    ☆、第060章
     
      
      不知哪里的风吹得案台上的烛火左右摇摆,潘小桃满腹的心酸难受,叫锦娘这么一说,愈发浓烈起来,同时又觉得欣慰,这么小的孩子,就这么贴心,若是长生哥哥没去,他们一家三口,应是这天底下再幸福不过的一家人了。
      潘小桃擦了泪,蹲下身将锦娘拢在怀里,孩子小小的身躯软绵温暖,潘小桃不禁后悔起来,刚才实在不该一时心急,就打了孩子。
      亲了亲锦娘的额头,潘小桃软声细语地问道:“刚才娘亲打的那一下,锦娘可疼?”
      锦娘窝在娘亲的怀里扬起了小脸儿,笑盈盈弯起唇角,摇晃着小脑袋道:“不疼,一丁点都不疼。”
      孩子懂事儿贴心,潘小桃又是欣慰,又是心酸,抚了抚锦娘的脸,潘小桃道:“你喜欢你赵伯伯?”
      锦娘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着,忍不住偷偷去看了那案台上,黑沉沉阴森森的牌位,唇瓣蠕动了几下,最后却慢慢抿紧,慢慢摇了摇头。
      潘小桃怎会察觉不到锦娘偷看那案台上,长生哥哥的牌位?心里也知道,这孩子应是极其喜欢赵大哥的。
      自打她落地,就不曾见过生身父亲,后头晓得人事儿了,见到的也都是赵大哥,赵大哥人又细心,待孩子也更是有耐心,锦娘欢喜他,也是理所应当的。
      叹了口气,潘小桃将锦娘抱在怀里站起身来,慢慢走出了角屋。
      屋外天空湛蓝,潘小桃立在廊下,遥看苍穹之上白云朵朵。此时此刻,她心里也极是复杂为难。
      她今年才十九,是不是该往前走了那么一步,她不敢去想,也不愿去想。每次脑子里只要露出那么一个头儿来,她就会觉得这是对长生哥哥的背叛。不该,绝对不应该。
      而赵新林转身回了陶然居,在水池边沿上坐定,看着池中的游鱼,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思虑不定。
      他忽然想起了崔叔去世前的那个提议。
      那时候,他并不喜欢那个女子。然而,他却是羡慕她所拥有的感情。特别是在王家庄里,瞧着长生和她的幸福,他心里是极度羡慕的。甚至有时候,他也幻想过,若她欢喜的是他,他们又会如何。然而也只是幻想,并没有肖想。
      后来长生去了,他看着锦娘出生,又看着他们简简单单地过日子,而他回到了赵府,回到了那个冷漠如冰,没有温度,只有无情的地方。
      那时候他常常去陪着长生爹吃饭喝酒,美其名曰是看望崔叔,其实,他是觊觎着那个家庭里头,那般普通,却又柔软诱人的温度。他越是呆在赵府,就越是渴望着,渴望那个小家庭里,即便残缺了,也还是那般柔软诱人的温暖。
      再然后,崔叔病了,那个女子柔软的肩头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,他看在眼里,心里渐渐生出了心疼来。都说因怜生爱,也就是那个时候,崔叔提出了那个建议。
      许是那爱意太浅,那个提议非但没有带来欣喜,反而叫他心生出警惕来。这种感情是不应该出现的,那是长生的妻室,便是长生去了,这世间哪个男子都可以爱慕她,却唯独他不应该。于是,他开始避嫌。
      再然后,崔叔也去了。那个家,他腾讯分分彩后三技巧再不曾去过,只是偷偷地看着,看着那个女子开了铺子,然而生意并没有做长久,反而还惹来了闲言碎语,无奈之下,求助于他。
      赵新林慢慢地撒了鱼食在水里,心里不禁疑惑,他是什么时候开始,对那个女子有了那种心思的?
      眼前慢慢出现了他归家时候,她陡然起身,面上浮起的微笑,还有那双好似水晶般剔透明亮的眼睛珠子里,慢慢涌出的淡淡欣喜。
      是了,是了,就是那些个等待他归家的日子,他的心里,渐渐的生出了原本不该生出的感情。她的眼睛里有家的星光,她的微笑有家的温度,他无法拒绝,也不想控制……
      他该怎么办?
      赵新林默默叹了口气,是上前一步主动示意,还是悄无声息掩盖了这心思,就像他当初给崔叔许诺的那般,为她寻一门合适的婚事,就守在一旁,静静看着她好生过日子。
      只是,那个人会一心一意待她好吗?
      还有锦娘,那么可爱娇小的锦娘。她若有了后爹,那个后爹会像他一般,那么的喜爱她吗?
      呼吸渐重,赵新林无法寻找出一条合适的路来。
      锦娘很快便发现了,她最喜欢的赵伯伯又开始不见了身影。每日里早出晚归,她趴在陶然居的池塘边日日苦等,只是太阳都落山了,星星也出来了,他却还是没有回家来。
      潘小桃日日去陶然居哄着锦娘回屋睡觉,看着锦娘的眼睛里,那么清晰明显的失落难过,她的心里,原是摇摆不定的心思,渐渐坚定起来。
      这一日,又一次从陶然居里领回了锦娘,好容易哄着锦娘高兴了,洗了脸洗了脚躺在床上睡下了,潘小桃给锦娘盖好了被,便悄无声息去了角屋里。
      案台上,长生哥哥的牌位静悄悄地注视着她。潘小桃在香炉里燃起了线香,然后在蒲团上慢慢跪下,安静看着那牌位,长久的不言不语。
      她应该怎么说?说她不仅为了锦娘,还为了自己,想要再往前走一步?一想到这话要从她嘴里说出来,潘小桃就觉得愧疚难受。再思及长生哥哥的死因,潘小桃就愈发觉得说不出口。
      角屋里烛火昏沉,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,潘小桃的呼吸声忽急忽缓。
  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,隔壁的卧房里忽然传来锦娘喊娘的声音,潘小桃悚然一惊,忙站起身来。待她急急走至门槛处,她的脚步忽的定住。她不敢回头,只垂着头立在那里,声音清浅,却又带着一股子坚定。
      她说:“长生哥哥,不管小桃以后跟了谁,心里都会记着你的。你,你不要怪我。等着我死了,到了阴曹地府,再找你赔不是。”
      ********
      “小二结账!”赵新林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在桌面上,拍拍手上的粉屑,扯着嗓子喊道。
      穿着青布衫的小二很快跑了来,麻利地说道:“一壶竹叶青,一碟子熟牛肉,三十个大钱。”
      赵新林结了账,便踱着步子慢慢往庄园走去。
      庄园在近郊,这周围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酒肆,只有一间小馆子,虽是简陋了些,东西却是不错。那酒味儿香醇,牛肉也有嚼劲。
      叩门进了院子,行至锦汀小筑前,赵新林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。他望着那紧闭的大门,沉沉叹了口气,又继续大步往陶然居行去。
      进了院子,却见厅内灯火通明。这却是不曾有过的。他这个主人不归家,院子里向来只在廊下点了两盏灯笼。等他回来,才会点亮屋里头的烛火。
      待到进了正厅,却见屋里的圆桌上摆着几盘子菜肴,潘小桃着了粉色团花衣衫,正端坐在高凳之上。
      她今日倒和往日大不一样,乌黑发髻高挽,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。那发髻上簪得两根明煌闪烁的素色花簪,一旁的玉色耳垂儿上,水滴模样的粉色玉坠子微微晃动着,倒是看得赵新林一愣。
      自打长生去了,他再不曾见过这女子身着艳丽衣衫,平日里只是素色常服,如墨长发也总是拿一根长长的银簪子低低的挽着。
      潘小桃见他回来,面上不禁涌出浅浅的欢喜来,起身笑道:“外头的生意可是忙碌?又是这般晚了才归家来。”朝桌子上面看了两眼:“这是我亲手做的,只可惜搁置的久了,怕是早就凉了。”
      赵新林只觉这女子今日格外不同,默了片刻,刚想出声,却听那女子又道:“赵大哥腹中可曾饥饿?”
      “不饿,不饿。”他刚刚从酒肆出来,肚中又是酒又是肉,确实不饿。
      潘小桃点点头,然后唤了小厮进门,叫他们把桌上的菜肴都收了,才对赵新林说道:“总是这般忙碌着实伤身,赵大哥以后还是早早归家才是。锦娘又是好一阵子见不得赵大哥了,每日里可怜兮兮的守在陶然居,赵大哥也该怜惜她才是。”
      赵新林脑子有点懵,呆呆愣了愣,回道:“唔,明日我早些回来,我……”
      “好。”潘小桃却是笑着截断了赵新林的话:“赵大哥可不要食言才是。”说完了,给赵新林福了福,便转身去了。
      独留下赵新林站在烛光辉煌的厅中,手里头拿着帽子,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      第二日,赵新林果然在傍晚时分归了家。
      锦娘见得赵新林的面,欢喜疯了,奔上前便跳进了赵新林的怀里,叽叽喳喳小雀儿一般地说道:“赵爹爹,我好久不见你了,你去做甚了?怎的总是不在家里?我每日都要来陶然居喂鱼,今日小白死掉了,娘亲说怪我,说那鱼傻得很,不知道饥饱,是我喂的鱼食太多,撑死了它……”
      赵新林是看着锦娘长大的,本就喜欢爱怜,又听见她唤自己赵爹爹,还欢喜殷切地和自己说话,心里自是耐不住欢喜起来,笑意盈盈地抱着锦娘,大步往正厅走来。
      进得屋里,却见潘小桃也在其中,那圆桌上,五盘三碟,又摆了三碗白粥。
      潘小桃见他进来,便起身笑道:“回来了,今日倒是早,正赶上吃完饭。”说着招呼锦娘:“还不快下来,你赵爹爹累了一日,你还厮磨于他。”
      锦娘听了,立时乖巧一笑,蹬着脚丫子就从赵新林怀里挣脱了下来。
      赵新林只木木站着,他觉得自己耳朵好似出了问题,竟是出现幻听,听见那女子,竟是允许锦娘唤他赵爹爹……
      潘小桃见着赵新林只呆呆立在那里,宛然一笑,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笑道:“赵大哥?再不来,饭菜就又要凉了。”
      
    的脚步声,抬头去看,果然是那女子缓步而来。却见那女子蛾眉螓首,娇颜若云,赵新林站起身来,有些磕绊地道:“你,你来了。”
      潘小桃微微浅笑,冲他点了点头。
      一时二人对面而坐,赵新林提了酒壶,给桌面上的两个酒盅都满上了酒。屋里寂悄无声,角落里,香炉青烟寥寥,蜿蜒而上。
      赵新林盯着那酒盅里的透亮液体,眼睛眨也未眨,喉管里微微吞咽下一口唾液,然后忽的伸出手去,端起那酒盅仰面灌下。
      潘小桃只瞧他双颊晕出团红,微垂着下颚,眼睛看着桌面上的菜肴,伸手将桌子上的一个狭长盒子推了过来,语气略显急切道:“这是送给你的。”
      潘小桃朝那盒子看了一眼,然后伸手打开,却是一根纤长的挽发金簪。那金簪的首端嵌了珠宝,正是两根相交相缠的枝蔓。
      心口开始“咚咚”跳个不住,手指抚上那簪子,质感沁凉光滑。潘小桃唇角微微翘起,道:“很漂亮,我很喜欢。”
      赵新林一听这话,登时激奋起来,搁在双腿上的两只手紧紧攥住,蹦珠子般急切道:“前些日子我送了休书回赵府,托人转告小秦氏,若是不愿改嫁,便藏了休书,只管在赵府做大少奶奶。若是存了改嫁的心思,便拿出休书,任谁也挡她不得。还有那孩子,若是愿意带着便带着,不方便,便是交给我,我也愿意养着。那小秦氏也托人捎了封信给我,只说她自有打算,叫我只管放心娶了新人回家便是。”
      说到这儿,猛地抬起头。烛光下,那女子肌肤如玉,微垂着眼睫,正望着那金簪出神。见她模样秀美,倩影动人,赵新林不免心中轻颤,抿抿唇,续道:“我托人看了日子,说是下月初二,是个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,你,你意下如何?”
      潘小桃不意他背着自己竟是做了这么许多事,如今连日子也看好了,抚着金簪的纤指慢慢蜷起,在赵新林紧张的视线里,略略一沉思,随后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,你做主便是。”
      于是府里开始张灯结彩,赵新林吩咐管家把家中的旧窗纱一律换了新的,又叫人把府里的花草上,也缠上了喜庆的红纱。
      最开心的莫过于锦娘,晓得自己亲娘嫁了赵爹爹,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唤他一声爹了,整日里喜不自禁地穿梭在庄园各处,瞧着下人们做事认真,很是似模似样的在赵新林面前猛夸了好一阵儿。
      潘小桃自是躲在屋子里绣盖头。因着时间紧迫,嫁衣被赵新林买了上好布料直接送去了绣庄。她自己个儿便只管绣好了盖头。
      锋利的针尖有条不紊地在锦缎上来回穿梭,潘小桃望着这盖头,一时有些出神。她想起了她头回出嫁时候的模样。
      想起长生哥哥,潘小桃心中不禁一阵抽疼。她赶紧止住了思绪,只定睛片刻,便继续纹绣起来。红缎子上是龙凤呈祥,潘小桃一面绣着,一面忍不住在心里期盼,希望以后的日子,可以更好,更平顺。
      因着赵新林被赵威逐出家门,已经另立门户,二人又在生意场上数次交锋,赵新林毕竟年轻,又是后起之秀,不比赵威财大气粗,势力盘根错节,是以前来庆贺的人并不多。
      二人虽是简办,但是该有的程序也是一道不少。那日送出的金簪,被赵新林新手插在了潘小桃的发髻上,三茶六礼,婚事正是操办到最后,却不料一道圣旨从天而落,潘小桃被选进了皇宫,赐号潘宝林,并下旨,命潘宝林即刻进宫。
      庄园外头列队站着手持长矛的御林军,潘小桃手中攥着明黄圣旨,只觉这事儿可笑至极。她高扬眉梢,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底下弓腰而立的,公公模样的年轻男子身上,道:“我不过一介草民,怎的凭空会落了一道圣旨来,竟还叫我进宫做宝林?我可是个寡妇!莫非弄错的人不成?”
      那公公闻言缓缓一笑,对着潘小桃作了揖,道:“寡妇再嫁并不稀奇,便是皇室,也是有过这样的前例,寡妇进宫,做了贵妃的。再者,贵人说自己是一介草民,这话却是错了。潘将军战功赫赫,前些时日已经被封为威武大将军,贵人身为大将军的姐姐,自然是官宦贵人,又怎会是一介草民呢?”
      潘将军?
      潘小桃不禁笑而发疑:“虽则我也姓潘,可这普天之下,姓潘的妇人多了去了,你又怎知那大将军的姐姐是我?再者,我并没有什么弟弟,公公莫不是错认了人?”
      那公公又是微微一笑:“贵人姓潘,闺名小桃。”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,打开一看,青丝云鬟,娇容玉姿,正是潘小桃的模样:“这是圣上亲笔画的,和贵人的相貌不差分毫,又怎会错认了呢?”
      潘小桃瞧那纸上果然是自己的模样,不禁心中生疑,正是不知哪里出了错处,忽的记起一人来,猛地圆瞪双目,喝问道:“那威猛大将军,莫非是潘福团不成?”
      那公公呆了一呆,仍旧浅浅一笑:“听闻威猛大将军姓潘名晓。”
      潘晓!潘福团!
      一股子邪火登时窜上心头,潘小桃将那圣旨又使劲儿攥了攥,气得肺腑直要崩裂。
      那小子的亲娘害得她没了娘亲,又去了王家做了苦命的童养媳,好容易嫁了长生哥哥,好日子没过上几天,长生哥哥便又因着那女人之故,失了性命。
      如今她好容易下定决心,准备寡妇再嫁,眼看着婚期将至,里屋的针线筐里,还放着将要完工的红盖头,然则横空一道霹雳,她竟又要因着那恶毒女人儿子的缘故,要去宫中做甚个宝林。
      潘小桃怒目圆瞪,高挑了眉梢怒声道:“我是独生女,不曾有什么弟弟,小公公定是弄错了,或是圣上弄错了,这宝林,我定然不去做的。”环视了屋中一圈:“明日便是我的好日子,我已经有了未婚夫,哪能再许配他人,去做什么宝林?”
      那公公眼见潘小桃冷眉横对,将那圣旨竟是随意扔在了桌子上,想起来时圣上的嘱咐,于是转头吩咐道:“来人,请贵人上路。”转过身对着潘小桃谦然一笑:“皇命在身,若有得罪之处,还请贵人体谅。”
      语气颇为客气,然则那张脸上,却有着不容推辞的清冷。
      
     
    ☆、第062章
     
      
      “圣上呢?”
      高阶之上,叶明海满容肃穆,面色冷峻地正低声喝问一个,弓腰弯背,满面诺诺的小太监。
      小太监瞧起来是怕极了面前的这位身着官袍的大人,忙道:“回太傅的话,圣上昨夜歇在了云妃娘娘那里,如今还不曾起身。”
      叶明海听得这话,面上立时显出怒色来,背在身后的两只手掌攥在一处,却见上面青筋条条,时不时有轻微的关节响声细细传来。
      那小太监情不自禁地将头垂得更低了。
      叶明海不愿迁怒这小太监,遂摆摆手,叹了气道:“你且先去吧!”
      瞧着小太监逃也似的急速而去,叶明海想起这历尽艰辛,才夺了来的东南四州,再想起那安于高榻,醉卧温柔乡的圣上,不禁连声叹气。
      这才称帝过久,那人便开始沉迷女色,流连歌舞心境难返。想起那远在京都,如今还好生活着的仇人,叶明海不禁心生恼恨起来。
      他当初也是瞎了眼,病急乱投医,竟是不曾看出,这姜昀竟是个这等货色,好容易联络了军队,如今小朝廷稍显起色,那人便开始得意,开始享受起来了。
      初冬的寒风接连不断席卷而来,叶明海只觉面上针刺般疼痛,微闭了眼睛,好久才重重叹了口气。下得台阶,刚出了南五门,远远便见得宋全带着一个粉衣女子,正往宫廷内院走去。
      这又是哪里寻来的妖媚女子?
      叶明海不禁腹中生了怒意,这个宋全,每日里净是引着圣上不学好,那个迷得圣上接连三日不早朝的云妃娘娘,便是这个阉人从市井里头带进宫门的。
      宋全老远便瞧见了好似冰山冷水的当朝太傅,想起私底下圣上同他絮叨的,不禁带了得意的颜色,唇角稍稍勾起,露出讥讽的笑来。
      这人只是一味的逼迫圣上勤奋向上,却不知圣上那里早已是对他怨声载道。为人臣子,却总摆出一副严父的模样,这人便是个忠臣,只怕也是个活不长的。
      心里这般想着,宋全哪里还会惧怕叶明海,又自觉盛宠优渥,丝毫不将这个手握重权的太傅看在眼里高高抬着头,只是走近了,才扯起嗓子尖声笑道:
      “呦,这不是太傅大人吗?”故意往叶明海身后张望了两眼:“圣人不肯见太傅?”嗤嗤笑了两声:“依着咱家的意思,太傅倒不如寻得几个貌美女子在家里头,这般如此,太傅才能体会了圣上的难处。做臣子的,这体恤圣意,不本就是职责所在嘛!”
      叶明海只瞧见宋全的这张脸就要生气,再瞧见他目中无人,放肆狂妄,那便是气上加气,如今又被这阉人奚落一番,这气就自然而言的更多了一层。待要发火,忽听一个纤细的女子声音惊诧的喊道:“叶郎中?”
      叶郎中?这个称呼……叶明海定睛一看,这粉衣女子不是别人,正是潘小桃,不禁又惊又喜:“是小桃啊?可是许久不见,你可还好?”问罢却又疑惑上头:“我听潘将军说,你如今在琼县,生活安宁平和,还说等着战事稍减,便去瞧你,怎如今你却来了这皇宫?”睨了宋全一眼:“想你光明磊落的一个人,可不要同那些子谄媚惑主的贼人搅和在了一处。”
      潘小桃虽是不知这二人之间究竟生出了甚个怨仇,可她对这个,强行带了她走,并叫御林军推搡了锦娘的阉人毫无好感,听见叶明海这般说,便顺口接道:“叶郎中莫要担忧,我自不会同那些子全无心肝,连个孩子也欺负的人生出友谊来的。”
      宋全自是知道,这女子虽说也是貌美如花,可同云妃娘娘的华容月色相较起来,却好似萤火对明月。又兼之他是知道的,圣上叫他带了这女子入宫的根本缘由是为何故,故而他压根儿不怕得罪了这个女子。
      当时他吩咐御林军强制带了这女子离开,不料旁边突的窜出一个三岁小儿来,又是哭,又是闹,还拿了石子砸他。
      若非是他心存善意,不与小孩子一般见识,何止是叫御林军威吓那个小孩子,不过是条如同蚁虫的性命,便是取了又能如何?
      后头若不是这女子抵死反抗,他不定还真叫人捉了那小孩子,扔进那水池子里,溺死了也就干净了。
      叶明海立时就想到了,这潘小桃话中的那个被欺负的孩子,八成便是崔家的那个遗腹子,忙问道:“他们把那孩子怎么样了?那孩子如今在哪儿?”
      潘小桃不想这时候竟是能碰上可以相求的人,想着自己的处境,立时跪在地上,哀声道:“锦娘如今跟着赵大哥,赵大哥视她如亲生骨肉,必定不会苛待她。只是自打她落地,我便不曾离开她半步,如今却不曾每日相见,我这心里每日里都痛若刀绞。叶郎中,我是晓得的,您和我爹是有交情的。瞧着故人的脸面,您救救我。我不想进宫做那个宝林,我只想回家,守着锦娘,好生过日子。”
      叶明海原本还疑惑着,小桃这孩子怎的出现在了皇宫中,如今听潘小桃一番倾诉,联想起前几日圣上在他跟前发脾气时候说的那话,立时便明白了。
      不由得怒上心头,那崔长生好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。恩人的妻小,不好生安置加以厚待,却是这般薄待利用,真真是个无情无义之人。于是怒道:“宋安,这定是你在圣上跟前儿出的主意。你这阉货,心思歹毒,他日定要不得好死!”
      宋安哪一日不被叶明海指着鼻子咒骂,早已是皮厚不在乎,冷冷笑了笑:“咱家会不会不得好死这不可得知,只是这女子是圣上点名要的,咱家奉命接了这女子进宫,如今要去复命,叶大人若是无事,且赶紧退到一边儿去,莫要碍事才是。”
      宋安毫不客气的言语把叶明海气得够呛,还要发怒,却见宋安一挥手,便有御林军上前,手中握着的尖锐长矛“咚”的一声击打在了地砖上。
      叶明海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宋安道:“好,好你个阉货,你且等着,我这就去找圣上。我便不相信,圣上自来圣德宽厚,便会如此对待昔日救命恩人的妻小。”
      早有小太监报了消息去晋华宫给姜昀听。
      姜昀还不曾起床,搂着比花轿,比月美的云妃正在私语温存。隔了一道帘子听得这话,却是想起了当初,那憨小子待他的救命之恩。
      思及至此,不禁迟疑起来。若是依着宋安的那计策,捏拿着潘晓的血脉亲人作为要挟,以此来掣肘他越发膨胀的权力,这岂不是要他做了那忘恩负义之人?
      云妃自来知情识趣,哪里看不出姜昀眉宇间的踟蹰,只是她是宋安一手推上来的,宋安受圣上青睐,她作为同盟,自是也有好日子过。
      于是凑上去,娇滴滴道:“圣上,都说那叶太傅好似圣上的再生父母,圣上如今能蜷缩在这东南三州,实属是叶太傅和潘将军的功劳呢!”
      说着觑得姜昀瞬时便有些泛青的脸色,云妃一面捋着垂落雪肩的乌丝长发,软绵绵续道:“臣妾整日住在这深宅后宫,又是市井出身,见识少,听了这话虽是不解,但犹自心中憋闷。圣上才是九五之尊,那些做臣子的尽心辅助,本不就是应尽职责,怎的做了该做的,却叫人那般歌颂赞道。”
      说着,两只柔弱无骨的雪白柔夷抚上了姜昀的肩头,云妃伏在姜昀耳侧,浅浅笑道:“说来圣上可真是好肚量呢,底下这般私传,圣上都不恼呢!只是臣妾自来听多了故事,戏曲,那些子嚣张跋扈,靠着功劳横向霸道的,最后可都是生出了二心呢!”
      “别说了!”姜昀实在听不下去了,云妃是个妇道人家,竟都想到了这些,他作为一国之君,又怎会不知道这个?
      忍不住眉头深锁,想起那小太监传来的话里,那姓叶的,竟是光天化日,众目睽睽下,便抖出了那女子的丈夫,是他救命恩人的事儿,还说心里头忠心耿耿,若是忠心不二,怎会说出些叫他难堪难做的话来。
      他又不是不知道,那个潘晓,听密探来报,和京城那里的人,私下是有往来的。若不搁了他的至亲骨肉在宫里头盯着,他只怕着哪一日,那潘晓倒戈的消息便要传了来。
      正是眉头紧锁,想的满腹怨气的时候,忽听门外小太监喊道:“叶太傅求见。”
      姜昀正是生着大气,见得那始作俑者来了,自是怒火蒸腾,折起身来冷笑道:“叫他进来,我正有话要同他说呢!”
      叶明海哪里不知道圣上心中忌讳着潘晓的战功赫赫,只是那潘晓自来忠诚,并不曾有半点不轨之心,圣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疑心于他,本就叫他心生不满,心有冷寒,如今又扣了他姐姐在宫里,还强行纳为宝林,叫潘晓听说了,岂不是逼忠为奸吗?
      不成,叶明海心想,他要好生同圣上说道说道才是。明君不该如此心胸狭窄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才为圣君该有的胸怀。
      
     
    ☆、第063章
     
      
      姜昀生得一肚子火气,那叶明海也并不曾比他好生半分,两人凑到一处,比之干柴遇烈火还要更厉害些。
      不多时,那云妃便在隔壁屋子里头,听到了那圣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。不觉抿唇一笑,那叶太傅,简直就是茅房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的,瞧圣上这火气,只怕他难过的日子,都在后头等着呢!
      倒是不出云妃所料,没得多久,只听得那圣人骤然喝骂道:“你这个老东西,你给我滚!我要免了你的官职,你给我滚出光明殿!”
      那叶明海再不曾想过,他不过是劝说皇帝莫要胡乱猜忌忠臣,更不可强留了潘小桃在宫中,伤了潘晓的心,便会遭受此等辱骂。只是骂他的是皇帝,他倒也不怒,只是心里又酸又冷,只觉一片苦心忠心,全都白费了。
      正是一团冷冰冰的寒意在心里头翻腾,便听那珠帘子“玎玲”几声响,一个娇柔魅惑至极的嗓音软软响了起来。
      “你们都是死人吗?这个人以下犯上,气坏了圣上,你们还不快把他给本宫叉出去!”
      叶明海只觉胸腔里,好似被哪个拿了大锤狠狠给了一下,他震惊地抬头,一双眼直勾勾盯着皇帝。不,他不信,他不信这个被他推上了皇位的帝王,会对他如此无情,会任凭他的宠妃,对他肆意侮辱。
      然而他失望了。
      两个御林军拿起长长的尖矛,就那样将他,毫无尊严地从屋子里赶了出去。当着那个女人的面,他狼狈至极。
      只是悲伤还不止如此,他才蹒跚起身,还来不及扑一扑衣衫上的灰尘,一个尖细刻薄的笑声又把他的尊严,击得粉碎。
      “这不是叶太傅吗?怎的如此狼狈不堪,浑身是土呢?啧啧,可怜可怜,可怜可怜哪!”
      叶明海慢慢抬起头,冰冷阴鹜的目光瞧得宋全心里一颤,下意识的,他住了嘴。
      然则叶明海并没有理会他,只冷笑了两声,视线冷冷一转,大步离开了。
      这厢,潘小桃虽是不情不愿,可身不由己,只得随着那宫娥姑姑去了一处修饰华贵奢侈的宫殿。
      她原是不识字的,可在赵府住的那段日子,跟着那秦月娥倒是读了几日的书,识得几个字,也是巧了,那匾额上的几个,偏都是她识得的。
      “明月阁。”
      那宫娥听得身后的女子低声念出了那匾上的字,轻笑后,缓缓说道:“这明月阁便是潘宝林日后的住处了,里头的正殿是空着的,只有一个岳宝林住在偏殿里。那岳宝林也是个温吞性子,平日里也不爱言语,最是安静的一个人,也是极好相处的。”
      又是一笑:“虽说如今云妃最得宠,只是这岳宝林这儿,圣人也是时时要来的。只可惜那岳宝林却是个拧脾气,但凡她温柔些,还哪有云妃得意的地方。”
      说话间便进了大门,那宫娥笑意盈盈道:“既是到了,便由着映月伺候潘宝林安歇休憩了,若是潘宝林有旁的吩咐,便知会了宫女儿寻我便是。”说着盈盈一拜,便去了。
      潘小桃正是蛾眉紧缩,往那宽绰华丽的宫殿睨了一眼,不觉愁上眉头。
      若是那皇帝老子当真要欺负她,她该怎么办才是?倒不是怕死,只是那毕竟是皇帝,想那赵府的太太便那等厉害,说要打她板子就要打她,几个人团团围住她,她压根儿就跑不掉。若是她使了脾性,再惹了那皇帝老子生了气,要是连累了赵大哥和锦娘该如何是好?
      正是拧眉深思,忽听得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声道:“宝林,请跟奴婢走。”
      潘小桃这才看见,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,一个粉色宫装的女子,正微垂着头,模样甚是恭敬。
      潘小桃猜着,这女子大约便是方才那姑姑口中的映月了,于是应了声,随后便跟着她进了那明月阁的偏殿。
      内室铺陈虽说泛着旧意,但瞧在潘小桃眼里,却是精致华美异常,她长得这么大,那时候去了赵府,便觉那府中奢华非常,如今来了这宫殿,却才晓得,素日里听那有学问的人,口中说的,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是为何意。
      只是这些都不重要,便是屋中陈设贵重,那潘小桃也不过是惊讶了一阵,便抛掷了脑后。坐在凳子上,只皱着眉,心中极是忐忑。
      此时此刻,她是那般思念锦娘,还有……潘小桃忍不住闭起了眼。赵大哥,你和锦娘如今可还好?
      起先,那潘小桃还只怕那皇帝来寻她的晦气,却是住了半月,也不见那皇帝的踪影,这才勉强放下了半颗心来。
      这日夜里,潘小桃打发了那映月出去,自己孤身坐在偌大的宫殿里,拈着针线,给锦娘绣荷包。
      因着潘小桃交代过,入了夜闭了门,便不得进殿来打扰她,是以殿中静悄悄的,不知不觉,便过了子时,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潘小桃起身略略收拾了床铺,便熄灯歇下了。
      躺在被褥里,正合眼要睡,忽听得那窗格处“哒哒”轻响,似有人在轻轻击叩。
      潘小桃立时生出了警惕,揭开被子,从枕下摸出了一把刀刃,便盯着那窗格,慢慢往前走了几步。
      这刀刃本是给那皇帝老子准备的,却不成想,今个儿竟是提前用上了。只是,这大半夜的,她在这宫里又不认识半个人,又会是哪个夜半三更的,不睡觉,跑来敲她的窗子?
      “谁?”潘小桃压低了嗓子。
      “姐姐,是我。”
      虽是隔了这么久不曾见面,可一听这声音,潘小桃就知道,隔了一扇窗子的外头,正是造成她如今困窘境地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。
      潘小桃在宫里也呆了许久,虽是初起时候还是满肚子怨恨,可过了那气头儿,倒也想通了。只怕如今这等境状,必定不是那潘晓所希望看到的。
      潘小桃上前开了窗子,那潘晓一袭黑衣,见得潘小桃的面容,晶烁明亮的眼睛里水光登时一亮,许是见着潘小桃面色沉凝,笑意也渐渐缓了,顿了片刻,轻声道:“姐姐,先叫我进去吧,立在这处,怕叫人看见了生出事端来。”
      潘小桃略略咬住了唇瓣,微微垂头,往后站了几步。潘晓扶住窗栏,一个翻身跳进了屋子来。
      潘小桃转过身就往里头走,那潘晓忙闭了窗子,也跟着走了过去。
      拿起青花儿瓷壶倒了杯水,潘小桃把那瓷杯放在潘晓的手边儿,睨了他一眼,冷冷道:“你来做甚?这宫里门禁森严,要是叫人瞧见了你夜半三更闯进内室,还有我好果子吃吗?你这是嫌给我惹的麻烦事儿还不够多吗?”
      潘晓立时就站了起来,面露愧疚,哀哀说道:“是我不好,都是我的错。”
      方才倒是不曾注意,一别数年,这潘晓倒是又长了许多,立在潘小桃跟前儿,哪怕是缩肩弓背的模样,也好似一座山,又高又耸的。
      潘小桃瞥了他一眼,却是又发现,那潘晓原是俊俏无比的面容上,竟是多了一道肉疤,就那样横在脸面上,甚是骇人。
      “你脸怎的了?”潘小桃脱口问道。
      潘晓心中一暖,自来便是知晓的,这个姐姐极是厌恶于他,今日前来,不过是好容易寻了机会,想要亲口给姐姐赔礼,再告诉她,不必担心,他已经想好了对策,过不了多时,这宫闱,便困不住她了。待她出了宫去,仍旧可以和赵大哥双宿双飞,连同锦娘一起,去过安生日子。
      如今听得这声询问,虽是语气淡淡,却仍旧叫潘晓感激涕零,忙回道:“不妨事,就是战场上没留神,叫人割了一下。”
      那潘小桃本是想要说上一句,哪个问你碍不碍事,但瞧见那潘晓两眼晶晶亮,心里一怔,那话就说不出口了。这小子,原也是个可怜人。于是顿了顿,稍缓了语气道:“你今夜寻我作甚?”
      潘晓忙道:“就是来和姐姐说上一句,不必担忧,我已想好了如何叫姐姐脱困的法子。”
      潘小桃正要问上一句,是个什么法子,忽听得外头的大门被狠狠敲响,心里一奇,脱口说道:“这么半夜三更的,哪个来敲门?”
      潘晓却是慢慢眯起了眼睛,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,目光冷冷瞧着那门扇,唇角翘出一抹讥笑来。
      潘小桃正好转过头要说话,见得他这幅模样,倒是吓了一跳。这表情却是她从不曾见过的,这孩子的眼神,太过冰冷锐利,瞧得她心里猛地一颤,竟是生出了一丝惧意来。
      然而潘晓很快便敛了那冰冷的讥笑,冲着潘小桃微微浅笑:“不管哪个来,姐姐都不必担心。”
      潘小桃瞪了他一眼:“原本我是不怕的,只是如今你偷偷摸摸的来了,叫人瞧见,岂不是要惹是非?我可是知道的,这宫里头的规矩不比寻常人家,忒是严厉的。”
      两人正说着,忽听得外头一声尖声喝叫:“潘宝林何在?还不快快出来迎驾!”
      皇帝老子来了?!潘小桃一惊,不禁大惊失色,一把扯住了潘晓的衣袖:“怎么办?是那个皇帝来了。”
      潘晓却是毫不在意,安抚地轻拍了姐姐的手背,道:“姐姐莫要担心,只管等着便是。”
      便是这说话功夫,外头的太监又喊了起来:“潘宝林何在?还不快快出来迎驾!”
      潘小桃哪里经历过这些,虽是有潘晓在,心里还是忍不住跳了起来。
      潘晓见她惊慌,缓缓一笑:“姐姐莫急,你且静下心来,快听!”
      
     
    ☆、第064章
     
      
      听什么?潘小桃面露疑惑,皱着眉正要发问,忽听得一声巨响,便是那声音听起来并不很近,可仍旧响得厉害。
      “出了什么事?”潘小桃吃惊道。
      隔了一扇门的外面,姜昀也正在问同样的问题。很快的,便有太监疾步过来,跪倒在地,急声回道:“圣上,三东门那里走水了。”
      姜昀心里一跳,情不自禁便往那门扇处看了眼,随后皱起眉头:“既是走水,却又哪里来的那般巨大的声响?”
      那小太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,姜昀正要发怒,便听得另一个疾步奔来的小太监,跪在地上急急回道:“圣上,东六门那里的门扇倒了?”
      姜昀愈发心惊肉跳起来,哈哈笑了两声,不可思议道:“你说甚?东六门的门倒了?那可是坚不可摧的大铁门,如何就能倒了?”
      小太监把头垂得低低的,小声回道:“说是,说是那门框叫人给拆了。”
      一口闷气堵在了心口处,姜昀看向门扇的眼睛里头,愤怒的目光几乎能燃起火焰来。
      这一定是他干的!一定是!姜昀愤怒地想着,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,不过上得几次战场,打得几次胜仗,就开始目中无人,肆意妄为。呵,叶明海还说甚个忠心不二?这是忠心不二的臣下,该做的事儿吗?
      姜昀愈发气得厉害,浑身颤抖,忽的一甩袖子,拔脚就要往那屋里冲。被一旁皱着眉,双目炯炯的宋全,手脚利落地拦了下来。
      宋全弓着腰,柔声劝道:“圣上三思!”
      姜昀被拦了一道,气得脸都扭曲起来,怒道:“你竟敢拦我?”
      宋全忙跪在地上:“奴才不敢,只是撕破了这层皮,奴才怕那贼人狗急跳墙,可是要了不得的。”
      这话却是戳到了姜昀的痛处,那贼小子可不是就仗着手握兵权,和那万高三沆瀣一气,不把他这个圣上放在眼里。这般一想,恨得他立时脸色铁青,一脚踹在了宋全的肩上,宋全一个咕噜滚在了地上,忙又爬过来,愈发的将身子蜷缩起来。
      可恨,可恨,姜昀怒火中烧,登时又把叶明海给恨上了,当初若不是他把那贼小子带去了那万高三的兵营,后头若不是他极力劝说他高官厚禄的封赏那贼小子,哪里会有如今的这般境地?
      杀!杀!都该杀!
    ☆、第061章
     
       星光从半开的窗格漏了进来,赵新林躺在床上,枕着双臂,望着帐顶子出神。
      已是夜半三更,外头早已是寂静一片。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,可是仍旧不明白,今夜的这顿饭,那个女子,究竟是甚个意思。
      眼前不禁浮现出饭桌前的情形。
      那女子笑靥如花,端得是贤惠得体的模样,孩子伶俐可爱,又待他亲密无间,一顿饭,弥漫着的是他一直渴求,却不可得的温馨安详。
      想到这儿,赵新林忽的躺不住了,内心一阵激奋,一骨碌坐起身来,心里有股子冲动,想要立刻就去问问那女子,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      而隔墙相邻的另一个院子里,腾讯分分彩后三技巧潘小桃坐在镜台前,望着镜中的自己,一动不动的已是好久。
      她终于主动迈出了那一步,心里有久违的淡淡期冀,也有不住翻滚而来的悲痛——她终究是要告别长生哥哥了。
      寂静的夜,只有小锦娘睡得香甜,梦中翘起唇角,那是因为她正做着美梦,梦里头,赵爹爹抱着她,带着娘亲一起去满是花海的地方,笑啊,闹啊,相亲相爱,再不分开……
      日子波澜不惊,却又掺杂着那么一点点不一样。赵新林每日按时归家,潘小桃总是及时的布置好一桌子好饭菜,带上锦娘,三个人言笑奕奕,在那个深秋的每个夜晚里,就好似真正的一家人一样。
      而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两个人,都在忐忑不安着。究竟要不要捅破了那层稀薄的窗户纸,他们都在迟疑着。
      这日归家,吃过晚饭,潘小桃一面吩咐了下人们收拾碗碟,一面叫人去准备热水,预备着待会儿的沐浴。然后和往日一般模样,含笑对赵新林道:“赵大哥,我带着锦娘先回去了,累了一日,待会儿泡个热水澡解解乏,再去睡觉。”
      赵新林眼见潘小桃牵了锦娘的手就要走,忍不住伸手扯住了潘小桃的衣袖。
      潘小桃诧异回头,赵新林忙缩回了手,束手立在原处,然后面上染上了红晕,眼睛左右乱飘,踟蹰片刻,小声道:“嗯,待会儿,待会儿你过来一下。我,我有话要说。”
      潘小桃瞧着他的模样,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头突突直冒,叫她心绪不宁。默了片刻,然后弯起唇角笑了笑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      安置好锦娘,潘小桃沐浴